昭虞还没来得及问明烛是怎么活了下来, 就再次陷入了昏迷。不过就算有心想问,她现在也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大约是因为见到了明烛,她在昏迷中恍然忆起了很多从前旧事。
御极一百七十三年春, 千秋学宫内外许多人联手, 试图为明烛搏一线生机, 送她离开上陵。
就在他们以为自己成功了的时候,汾水河畔, 明烛死在了一个不应该的人手里。
消息传回学宫时,所有人都不敢相信。
为什么动手的偏偏是他——
原来名字是假, 身份是假,连那张脸也是假的。
他是玉京来的大人物, 为大夏诛杀天外来的魔物合情合理, 不容旁人指摘。
所以那些一起经历过的事情是假, 朋友也是假吗?
昭虞和很多千秋学宫的弟子都想问一问他,为什么要这么做?
但褚无咎却没有再出现过, 好像他从一开始就不存在。
玉京来的紫微境大能和薄奚苍离开了上陵,怀风辞也带着顾从山离开了千秋学宫,青崖一脉在这里成为尘封的过往。
很多事变了, 又好像还有很多事没有变。
十八宿的百里笙离开了千秋学宫,不久,昭虞也突破十八宿。不止她, 曾经同在青崖论道的弟子都先后突破, 离开学宫, 离开上陵, 甚至离开晋国,各奔东西。
关于明烛的一切,都成了千秋学宫乃至上陵城中讳莫如深的事, 已出师的弟子离开,又有许多张新面孔到来,从前种种尘封在过往的回忆中,没有人再提起。
昭虞在回忆中溺水,意识浮浮沉沉,最后被承托着向上,她睁开眼,从半塌的宫阙中看到了莽苍原辽阔的荒野。
就算宫阙已经从云端塌落,没有明烛吩咐,幽墟旧仆也不敢靠近,做什么多余的事,所以因为珠玑和明烛一战塌得更厉害的宫阙至今没有重修。
明烛在其中翻箱倒柜,终于找出了幽墟遗留的数处灵物,为昭虞渡灵疗伤。
但割开昭虞喉咙的是上三境大能,损伤不可逆转,被湮灭的命星更不可能再复原。
清醒地望着明烛出现在自己面前,她张了张嘴,什么声音也没能发出。
她已经是个废人了,昭虞再次清楚地认识到这一点。
好在她还有手,昭虞握着短匕,在白石板上刻下字,问明烛是怎么活了下来。
“他捏碎了我的心脏,后来,我又长出了一颗心脏。”明烛说这话时,心口传来无意识的钝痛,就算伤势已经恢复,回忆时还是觉出记忆犹新的痛楚。
如果不是当真生机断绝,又怎么可能瞒得过紫微境的玉听心。
所以他杀了她是真,以这样的方式为她找到一线生机也是真?
面对昭虞的问题,明烛想了想,回道:“应该是。”
那真是太好了,昭虞咳嗽起来,心中想道,这或许是她近来知道的,唯一可以称得上是好消息的事。
污血染红了新换的衣袍,她手上无力地连把匕首都拿不稳。
她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?
听到明烛的问题,昭虞握住短匕的手用力收紧。
她近乎漠然地将上陵城中的变故道来,说到昭氏倾覆,母亲身死,甚至她自己被废去修为时,昭虞握着短匕刻字的手都没有停顿片刻。
但明烛看着她,突然问:“活下来,让你觉得这么痛苦吗?”
她对上明烛的目光,开口想要说什么,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。
昭虞只能颤抖着握住短匕,在石板上一笔一划地刻下质问,如今她已经是废人,就算活下来,又能如何?
晋国昭氏的少君,千秋学宫年轻一代最出众的天骄之一,如今只是个命星已毁,连话都说不出的废人!
不能修行,她连报仇都做不到——
痛苦如同虫蚁噬咬着心,连同仇恨翻滚着,让她不得安宁。
昭虞握着短匕的手在石板上划出长长一笔,指尖用力到发白,就算活下来又如何,不过是苟且偷生。
“除了修行,你什么也不会吗?”明烛再次开口。
就算没有了修为,口不能言,她也还是昭虞。
连昭虞自己都觉得自己是个废人,明烛却觉得,她还能做到很多事。
昭虞怔怔地看向明烛,和从前一样,她看待一切的想法总是和寻常人都不同。
在她出神的时候,明烛又说:“何况,你也不是一定不能修行。”
就算没有命星,也不是不能修行——
明烛想起了卓延体内燃起的那把火。
听到这话,昭虞更是有些不能回神,明烛却没有进一步解释的意思,转身就走,只留下句:“你等我几日。”
如果是旁人这么说,在昭虞听来或许只是说来安慰的虚言,但如果这么说的是明烛,事情就有所不同。
明烛所言,的确不是安慰昭虞的假话,生来没有命星的卓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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