万里。
池漪一直等到了十二点。
他坐在客厅沙发上,心不在焉地在鸡尾酒上拉花,可没画几下,就要忍不住抬头,看向院门的方向。
花园里一片静寂,只有地上星星点点的黄色小灯,照亮曲折小径。
严叔劝道:“小漪,回去睡觉吧。先生估计要后半夜才能回来了。”
池漪其实是想自己再等一等薄引鹤。
严叔年纪大了,没必要陪着他一起熬。
但他不躺上床睡觉,严叔就不走。
于是,池漪只能在严叔的督促下躺到床上,戴上监测心率的手环。
他佯装闭眼。
“晚安严叔,您去休息吧。您在这里我睡不着觉。”
严叔笑着应下,并未真的离开,只是守在更远些的地方。
半小时又过去了。
严叔回池漪卧室门口看了一眼。
他大概觉得池漪睡着了,留了盏夜灯,这才终于转身离开。
更深露重,一两声虫鸣都带着倦意。
夜里有门房负责轮班守夜。
严叔特地找到他们,叮嘱道:“都打起精神,看着点小少爷房间外的监控,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。”
他年纪大了,老身子老腿,如果硬要熬个通宵,明天就得请假了。
若非如此,还是亲自盯着更放心。
年轻门房点头应下。
一切都重归安静。
……
楼上卧房,池漪睁开眼,眼中毫无睡意。
池漪失眠了。
或许是因为午觉睡了太久,又或许是因为他今天没有得到任何晚安吻。
但池漪觉得,最主要的原因,还是因为身边少了一个人。
池漪闻不到薄引鹤身上的气息。
那股平和悠远的沉香气息仿佛随着薄引鹤的缺席而失踪,仅在被子枕头上留下一点点踪迹。
闻来闻去,始终不是那么个道理。
在夜灯的昏光里,池漪坐起身。
他蹑手蹑脚地下床,连拖鞋也不穿,踮着脚偷偷溜向衣帽间,推开门。
薄引鹤的衣服收纳在这里。
白日里,严叔会给衣物熏香。
到了夜间,沉香气浅淡地扩散开,浮动在衣帽间里。
池漪顺着薄引鹤的衣服,挨个凑近了嗅嗅。
他把脸埋进衣服里,沉默地闭着眼睛,深呼吸。
池漪嗅完一件又换一件,像个进米缸的小老鼠,挑三拣四,怎么也不满意。
他的上身往柜子里倾去,拥住薄引鹤的衣服,像索要沉香气息的拥抱。
但这些衣服太冷了,闻起来总觉得不够暖和。
难道是气味太淡?
池漪翻来找去,找到一瓶香水,依稀能看见上面写着agar aura的字样。
据池漪所知,薄引鹤平常都不用香水。
但由于他怎么也找不到薄引鹤身上的气息,此时不禁起了疑心——难道这香水才是薄引鹤惯用的东西,而不是熏香?
池漪先打开瓶盖,谨慎地闻了闻,确认是沉香的味道。
随后他溜回自己的房间,试着将香水喷到枕头上。
……然后池漪被香了个跟头,眉头都皱了起来,默默地把枕头拿远。
这样的香水,味道有些太浓烈了。
薄引鹤身上不是这个味道。
池漪原本只是失眠,现在却像是对薄引鹤的气息有了戒断反应。
翻来覆去,愈发难熬。
池漪干脆开了灯——手指还搭在开关上,一转头,却突然望见沙发上搭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。
池漪愣愣地看着那外套,身体先于大脑,手上一用力就把灯又按灭了。
沙发上那件衣服,正是薄引鹤白日里穿过的外套。
严叔忘记收了。
黑暗中,池漪心脏通通跳动,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。
他摸索着走过去,一下子坐进沙发里,把脸埋进那件西装外套。
对了。
这才是池漪要找的气息。
沉稳悠远的,平和的,薄引鹤的气息。
池漪维持着这个姿势静止许久,终于站起身,抱着外套,走出卧室。
他踮着脚下楼,小心翼翼,生怕发出声音惊动守夜的人。
这会儿池漪的心率很平缓,严叔应该以为他还在睡觉。
就这样,池漪溜到了客厅里,坐在离大门最近的沙发上。
他侧身躺下,蜷缩起来,拿薄引鹤的外套蒙住头,手臂拥住衣料,假装有薄引鹤抱着他睡觉。
就这样,在熟悉的沉香气息中,池漪睡着了。
……
薄引鹤是凌晨三点到家。
抵家时,宅邸沉沉地黑在睡梦里。
薄引鹤压着脚步声,轻手轻脚往家里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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