静立了片刻,目光似乎飘向了值房外那片浓重的、已彻底吞噬了夕阳的夜色,又似乎只是看着空气中某个并不存在的点。
&esp;&esp;然后,她补充道,声音在炭火哔剥作响的温暖值房里,清晰得异常。
&esp;&esp;“派人,把林辅的镣铐去了吧。”
&esp;&esp;她顿了顿,语气依旧平淡,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,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。
&esp;&esp;“年纪大了,石板地寒气重,睡不得,再……送一床厚实些的褥子进去。”
&esp;&esp;这不是仁慈。
&esp;&esp;至少,不完全是。
&esp;&esp;这是她给自己的一个仪式,一场无声的、只有她自己知晓的告别。
&esp;&esp;斩断一种仇恨的方式,或许从来不是遗忘,那太虚伪,也太艰难。
&esp;&esp;而是选择,不再用自己曾经憎恶的、承受过的方式,去对待那些已经倒在脚下、再无反抗之力的人。
&esp;&esp;不再将自己,变成自己曾经最痛恨的模样。
&esp;&esp;走出司狱厅,天已黑透。
&esp;&esp;廊下冷风扑面而来,瞬间吹散了值房里炭火带来的、令人有些昏沉的暖浊之气。
&esp;&esp;也让她胸中那口自去年秋天以来、淤积了整个寒冬的、混杂着恨意、隐忍、算计与迷茫的郁结之气。
&esp;&esp;随着这清冷干净的夜风,缓缓地、长长地吐了出来。
&esp;&esp;抬头,夜空如墨洗过,一轮明月高悬,已将近圆满。
&esp;&esp;清辉如水,静静洒落人间,将刑部大牢森然的轮廓、庭中枯树的枝桠、以及她月白色的衣袂,都镀上了一层清冷皎洁的银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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